除了滿頭白發,林女士的樣子一點兒也沒有變。那時她不顯年輕,現下也不覺衰老。她對我母親禮貌又謙恭,猶如當年對待康同璧一樣。
她告訴我們︰“康老和羅小姐所有的東西,都在這裡儲存著。”說罷,轉身打開房間裡面的一扇門。
原來這是一個兩居室的單元房。裡面的這間屋子,比外屋略大一些。家具,皮箱和雜物堆滿了整個空間,一直堆到天花板。我仔細辨認這些舊物,想找到一件小東西,留做紀念。突然,我看到了那張黑褐色菲律賓木質圓形餐桌,那曾經擺著豆腐乳和烤饅頭片的餐桌,那放著一小碗燕窩等我去喝的餐桌。驀地,一陣隱痛浮上心來。
“你今後怎么處理這些舊物?”母親問林女士。
她答︰“不處理,我等著,等著康家的親屬。康家的人不來,我就這么守著。”
和林女士分手的時候,她向我們深鞠一躬,並連連道謝。
回到家中,心情無論如何也好不起來。晚上,全家吃過年夜飯,圍著九寸黑白電視機看節目。我的眼睛在看,心卻飛到了東四十條何家口。“瀚海漂流燕,乍歸來,依依難認,舊家庭院。”我想起了那裡的柴扉,石板路,御賜太平花,被挖走的榆葉梅,被開水澆死的玫瑰,還有我睡的窄窄小木床……
夜裡我和母親並排躺下。母親累了,可我毫無睡意。
我問母親︰“那東四十條何家口的大宅院,是康同璧自己的房子,屬於私產。林女士應該在那裡替康老和羅姨守護遺物。”
母親說︰“那宅院早讓別人占了。”
“誰占了?”我問。
“葉道英。”
“是葉劍英的弟弟嗎?”
“是的。”
我喊道︰“他憑什麼占康家的私房?”
“江山都是人家的,還說什麼房子。”
“混帳。”我翻身爬起,在監獄裡學會的臟話,不知怎地竟脫口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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